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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完结篇)

13.

画的线条很简单的,但这年头谁会想出往花里放便利贴这种示好方式啊——金容仙表示她姑且称它为示好——她觉得真是亏文星伊想得出来,并且,她又快速地翻了一遍画,总归文星伊是向她大步跑过来了啊。

金容仙憋着笑抬起头,正撞上文星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一脸忐忑。

“你…或许,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她甚至没意识到她也在这一刻捏紧了手心。不能有第二个回答。

文星伊直勾勾看着金容仙,牙齿轻轻咬了几下舌头,痒痒的,这是她自己惯用的放松方法,不过today it doesn't seem to work.

“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不过感觉次序好紧要,得先把最重要的说了才行。”万事开头难嘛,第一句话说出来文星伊紧绷的身体就放松了一半,她甚至开始半阖着眼,嘴角弯着弧度把金容仙看着,不是全神贯注于工作的文组长,却是多情又迷人的文星伊。

都说金容仙的眼睛万人倾倒,被文星伊一眨不眨地瞧着又有几人能够自持呢?

“先跟你说对不起,我真的很笨,笨得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认清了自己的心又胆小得不敢争取你。我一直活得很平淡,懒得争抢,害怕麻烦。纵容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很少挽留;舍弃的,放手的,死心也难免遗憾。”文星伊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金容仙想说她都知道啊,知道文星伊的被动,知道她的以不变应万变,但为什么听她这样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酸?她知道替人心酸真的很没道理,毕竟每个个体如此不同,但如果你经过过一些曲折,就会知道活得如此淡的人是看得淡,看淡的那双眼底色是凛冽的灰——她挨过寒风凛冽,所以格外珍惜安稳,也只相信自己给予自己的温暖。这样的人,这样的文星伊,她有什么理由不心疼呢?

“可是你好像不一样。但…我本来真的不打算走到这一步的,虽然你就要回去了,也许这辈子再见一面都难了。”文星伊的语调让人捉摸不透。

金容仙本来沉浸在情绪里眼眶泛红,这一下哭笑不得起来将落未落的泪珠立时就贴着脸颊滚下了——看来让文星伊这个贝壳动物卸下盔甲真是个成功率低微的大工程,但此时此刻让她开口说到这份儿上,算是自己锲而不舍终有回响了吧?

文星伊慢半秒捕捉到金容仙的眼泪,她有点儿急,指腹贴了过去轻柔将它拭去。“别哭别哭,听我说完好吗?”

“说完对不起现在要跟你说谢谢,多谢你提醒我,我现在明白让自己不会后悔的唯一方法就是去追、去爱、去狠狠喜欢。”文星伊把手上一直拿着的花重新递向金容仙,“最后要说,金容仙,我喜欢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吗?”她觉得这个世界太复杂随便,到处随时都有人把爱挂在嘴边,让爱这个字眼沦于廉价。但喜欢不一样,喜欢依然是个干净美好的词汇,因为哗众取宠的人不屑使用。她对金容仙,是如同对衣角扬在风里的白衬衫的情感,是意料之外地对明天有了期待,琐事也被涂上色彩,所以对这样一个人告白的话,她只能珍惜地用上“喜欢”。

对不起,谢谢你,喜欢你。

金容仙捏着手心里的便利贴几乎哭得稀里哗啦,她早上真是大错特错了,文星伊岂止是懂浪漫,简直是这世界那么大怎么让她遇见这样的浪漫大师啊!

文星伊好像还嫌事情搞得不够大,她“对了”一声,单手从包包里又翻出一张什么东西,然后咧开嘴冲金容仙笑得傻气,“你不答应的话我也会追着你去上海,会努力让你,接受我的。”纸张展开,是填好信息的调岗申请书。

金容仙抽了抽鼻子调整好呼吸,小声道:“不用了,其实我已经申请了,彻底调到这边来。”带着鼻音,简直可爱得犯规。

文星伊暗自警告自己的心脏要“正常制动”,同时没多想就问出口:“干嘛那么早就申请了啊?万一我…让你失望了呢?”

她反射弧绕一圈的时间总是不及疑问出口的高效的,所以她总干问完别人后自己又立刻理解的事,这次也不例外,她很快从这件事中读出了金容仙的决心和勇气,当然最无法忽视的,是金容仙的爱。

啊真是,眼前起雾了呢。文星伊抿了抿唇。

倒是金容仙又恢复了神采,变回了那个撩人的草莓甜心,她向前半步,两条手臂搭上文星伊的肩膀,下颚略低,刻意用从下往上的角度看人——媚眼如丝,“说明我有决心把你追到手啊,我非要,你是我的未来。”虽然有过怀疑是自己不自量力的时候,可是说放手并不是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你让金容仙再去追究当初递申请书时的心境也不现实,只能说金容仙一直以金容仙的方式做着决定,勇敢地只听从内心,所以无论以什么方式、什么身份,文星伊都会是她的未来,只是她也足够幸运,终究文星伊张开双手,给了她最想要的。

“哎?所以,你是答应我了吗?”哔,你的文星伊智商已掉线。

金容仙霸气地一把搂住文星伊的肩膀——虽然由于身高的劣势她胳膊得抬高一些——没再磨叽,边往家走边给了她一个半是调皮半是勾人的眼神,“你说呢?”

文星伊乖巧地矮下身子配合女朋友,她想说,今晚的月色真美,她大概死而无憾了。

—— ——

故事结束啦,以后再见哈哈,不过写故事真的很耗神(捂脸

小半

12.

到达公司,虽然明明一天才刚刚开始,金容仙却听见文星伊问她:“容仙你晚上有空一起吃晚餐吗?”

为什么有种昨天的剧情重演,但是剧本对调的感觉?金容仙胡思乱想着,略微僵硬地点点头,“那你到时候叫我吧。”

文星伊步伐显见轻快地走了,金容仙失笑,坐下第一件事却不像往常那样是打开电脑——她可没忘了文星伊在地铁站里给她的另一样东西——小心地展开那张白纸,竟然是幅画像,只是金容仙一眼认出来,也短暂地失了语。

什么嘛,文星伊这家伙,记忆力这么好。

画纸上的金容仙是半身像,露了大半张脸,眼睛里反射着夜晚的灯光——是堪称完美的回眸。

是那个她特意留下来等文星伊加班的晚上,是她发现逗文星伊很好玩的晚上,是文星伊坚持送她回家帅得要死的晚上,是文星伊的世界被她眼里的光亮照进的那一刻。

金容仙没忍住笑弯了嘴角,算文星伊作为广告公司项目部的骨干这手画画的功夫用在了刀刃上——她发现,文组长是懂浪漫的呢。

—— 分割线 ——

大概今天剧本互换的戏码是直到结束之前都不是结束了,晚餐文星伊“强势”地承包了点菜——点了一桌子金容仙爱吃的。

金容仙默默下着筷子,心里却有些触动。她一直以为文星伊这个人淡得很,一直是自己追着她跑,顶多偶然爆发一下女友力,却没想到在相处的日常里文星伊也有用心去记住关于她的细节。

女人对细节最敏感,甜到人心里的往往不是你今天又为她买了件衣服,而是你知道她讨厌烟草味,会在路上看到抽烟的人时提前提醒她屏住呼吸。

金容仙一口吃下鱼脸颊上最幼嫩的那块肉,猛然发觉好像自己今天筷子活动范围就没离开过面前这只碗,因为文星伊几乎不让她有碗里空空的机会,一会儿给她夹只虾,一会儿添块鱼——其中当然包括这块脸颊肉——也没忘了补上一筷子青菜。金容仙很怀疑文星伊到底有没有时间吃东西。

“打住,别激动,你多吃点。”又一次,金容仙终于出声,左手轻轻按在文星伊正把菜夹到她碗里的右手上,言简意赅。

文星伊悻悻,慢吞吞收回手,“好,知道了。”颇有些不好意思。

文星伊的手温温热热的,握上去是显而易见的女生的柔软。金容仙把手重新放回桌面上,却在触到文星伊手的一刹那想到,她们还从来没有正经地牵过手呢。

吃饱喝足,地下铁上文星伊笑得自然,“我送你回家吧。”

但文星伊没带金容仙走惯常那条路,她在路口拐了弯,说:“今天顺路去个地方。”驾轻就熟得像是金容仙在跟着回她家。

金容仙还真想看看文星伊是搞什么名堂,不过走着走着前面从黑暗里进入视野范围的是家…花店?

文星伊转头觑了她一眼,从容地走向花店,到了门口发现金容仙没跟上来,于是笑着侧过身子冲她伸了手,“在想什么呢?不跟上来吗。”

金容仙十万凌乱,她怎么不知道她家附近有这么一间店!哎,她成天两点一线沿着同一条路当然不会知道,文星伊也是借助科技的力量——查的嘛。

金容仙小跑几步捉住文星伊的手,后者不动声色,却手指一动让两个人牵手牵成了十指紧扣,手掌贴着手掌,指尖吻着手背。

“老板你好,我昨天订了束花,我姓文。”

老板瞥了一眼文星伊和金容仙交握的手,麻利地从里屋捧出一大捧粉色玫瑰,每一朵都娇艳饱满,拥有轻松夺去所有人视线的能力。

文星伊道了谢接过花来,然后一手抱着花,一手伸到自己口袋里掏着什么,那花太大了,倒是让她显得颇有些吃力。金容仙也好奇地盯着看,直到最后文星伊拿出了一沓便利贴,好像上头涂写了什么,只是她看不真切。

便利贴被小心地放进了盛放的锦簇里,一下被掩去大半,但还机灵地露着一个小角,像是买花送人常附的卡片。

做完这件事,文星伊才转过身用双手将一大捧粉色送到了金容仙面前,一气呵成,她真挚的表情又为这情景平添了仪式感。

“这是送给你的。”她皱着鼻子笑,声音却有些不争气地抖。

金容仙完全没比她好,接了花心脏“咚咚咚”地直泵着血液,她激动得感觉大脑有一瞬间的充血,最关键是心里被这束粉玫瑰染色的粉红泡泡迅速升空,让她的脸也泛起一致的粉色。你相信吗,金容仙敢说这一瞬间她从里到外都是粉色的!

老板看着两个漂亮的小姑娘在她店里像两个高中生一样上演着害羞紧张的戏码,觉得可爱得不行,没人知道他可能回忆起什么,反正他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金容仙这时才如梦方醒,顿时大窘,暗自抱怨文星伊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管不顾了,老板还在呢真是…只是她皱着眉噘着嘴,小表情无论谁看来都是甜蜜的幽怨。

至于文星伊,文星伊今天计划了很多,目前为止也大多都按照她的设想进行了,但大概没想到的是面前的老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没有说祝福的话,但文星伊被温暖的善意温柔环抱。

会被祝福吧?

文星伊牵起金容仙,这条路还要继续走。

终于第三次来到金容仙家楼下,文星伊一本正经地感慨:“啊,终于又清醒着来到这儿了啊。”

金容仙哭笑不得,奈何一手抱玫瑰另只手被文星伊牵着没办法捶她一下。

文星伊一脸看穿她的表情,“你想捶我是吧?你要不,先看看这个,再考虑看看要不要捶我吧?”文星伊轻巧地从玫瑰丛里拈出便利贴,在金容仙脸前晃了晃,嘴角抿着笑意。

“这个我先帮你拿。”她自然地接过那捧花。

手指翻开便利贴之前,金容仙看了一眼文星伊,被她神情里的诚恳确认,这才低下头去。

文星伊在一旁提醒:“快速地翻着看就行。”

金容仙照做了。

是一幅连环漫画,页码快速地翻过去,是简笔画就的文星伊向头发稍短一些的金容仙跑去,在最后一页,她把她抱了满怀。

文星伊是忐忑的,她观察着金容仙的表情,很怕她对这件小礼物不满意,那她接下来的话还怎么说?便利贴漫画和那幅早上送出去的画像都是她理清楚了昨晚回去连夜画的——她今早往自己脸上真是扑了历代级的粉才勉强盖住黑眼圈——说实在的文组长虽然一身画功,喜欢的金容仙的样子明明一想象就连细节都恨不得纤毫毕现在眼前,真到了提笔要画的时候,才真实地觉得堂皇。为什么堂皇呢?大概是美好的她太美好,文星伊突然发觉自己描摹不出万一,落下第一笔时竟然有种羞愧。

原来在画纸前会因为羞愧乱了方寸啊,文组长画了那么多项目创意稿第一次有这种体验。

—— ——

画在便利贴上的漫画,就是那种每页上画的差不多,快速翻着看小人儿会动起来的那种keke

下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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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后来文星伊站在将来去回想,那天金容仙所有发亮的眼神都是她热情和冀望的回光返照,否则便无法解释晚餐时她突然的自问自答和那个让文星伊心狠狠揪了一下的惨笑,是几个月来她拼命地靠近、示好,恨不能走完99%的路途遥远,还是等不来文星伊向她跨出那一步的落魄。

金容仙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又为什么讲了这个故事?文星伊觉得脑子里有点乱,两个声音在她脑袋里吵得不可开交,出神之际又想起偏偏金容仙现在就在她对面。她还是怯场。

直接开口把话说开了?那太突然了,真的不是文星伊的风格。

这一怯,方才大吵大闹的声响也偃旗息鼓了,文星伊露出个笑来,却是自己心思太重不走心得明显,“是这样,你…说得对。”

金容仙呼吸都重了几分,她就不说文星伊半天憋出来的这句话有多气人了。

她一直旁观着文星伊的表情,心情却不能像个旁观者一样轻松。说实在的,她理解文星伊的犹豫,这也是她善解人意的一部分——虽然她惯于勇往直前,也认可世上与她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的存在——但平时她可以只走自己的路,对方是文星伊时她却不得不想办法推她一把。

金容仙暗自叹一口气,再开口就是开门见山的质问:“文星伊,我直说吧,为什么就不能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她想这就是她最后的招数了,撂了狠话又忍不住内心的波澜,气不过凭什么文星伊端着架着等着她一步一步往前逼?

文星伊只是沉默。

金容仙觉得自己手脚发凉,她不再多说,拽了包站起来就往外走。她不敢再开口了,怕出声带了哽咽,平白露了脆弱。喏,她骨子里倔着呢,要不然谁像她自不量力,非要凿文星伊这座冻透了的冰山。

要说文星伊真是反应慢半拍,她怔了两秒钟功夫,那边厢金容仙都推门而出只剩个背影了。

一连串的“holy shit”在脑海里像刷版的弹幕呼啸而过,只是慌神过后文星伊也冷静下来。金容仙今天,真的有点奇怪吧?

“您好,您点的熏鱼。”服务生这时端了菜来上,是文星伊爱吃的。

“您好,给您上一下糖醋小排。”这是文星伊的最爱。

“您好…”

今天是金容仙点的菜。

“啪”。

你看过柯南吗?那一定很熟悉柯南推理出真相时的那个背景音吧,这回文星伊清楚地听见了,就在自己脑袋里响起的,那个声音。

像桥终于搭在了两座城市之间,像齿轮终于轧过了挤卡的区间,像阴霾的天气突然拨云见日,文星伊低下头,用双手把脸捂了个严实。

认识金容仙以后归档存储的记忆忽然都争先恐后跑出来,她像看了一部又甜又酸的纪录片,心里多出很多侥幸——也许得遇良人,也许会被回应。

她抬起头来,还好,自己还没傻到家。

她抄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是真的甜。

—— 分割线 ——

金容仙是有一点点后悔昨天一冲动用了激将法的,文星伊可是没追上来,但是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被挤着她焦虑的还是文星伊会不会被她吓跑。真的很没出息对吧,她也想问自己干嘛非要上赶,但是喜欢的时候是不计较面子的。

她随着人流下了地铁,灵魂出窍地随波逐流到B出口,斜刺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扯住她的注意力:“金容仙!”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金容仙侧过头去,文星伊就靠着墙壁插着口袋待在那儿,潇洒又利落,是让她心空的那个人啊。

金容仙因为停住脚步,被身后匆匆行进的上班族摩肩擦踵地撞上,她听到几句没好气的抱怨,下一秒却被文星伊一把拉住,对方轻轻一用力就把她带到了相对有余的边缘。

离得有点近。

文星伊摸了摸鼻子,啊,力用得大了点啊,不过这样也好。

她是特意在这里等金容仙的,等不了了,要从这一天的开始就见到她,要让她知道今天会很不一样。

文星伊从靠在脚边的双肩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塞到金容仙手里,又拿出一张卷成筒状的纸,不知是什么东西,只见她挂起生平明媚的笑容,也递给金容仙,“到公司再看吧。”

金容仙没好意思问文星伊怎么一大早在这里好像专门等着她一样,她迫不及待地插上吸管喝起牛奶,反正答案大家心里都有字母表的。

嘘,沉默是金。

—— ——

完结倒计时啦~昨天买了9.2concert的票,这两天真的很幸福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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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事情是怎么收场的呢?大概就是文星伊抱着金容仙说了一堆她只是太在乎金容仙才头脑发热犯蠢之类的话,听着甜甜的话,又看着文星伊耷拉着脑袋怯生生的样子,金容仙很快破涕为笑,一个没忍住就伸手揉了把文星伊的头发。

“哎一古,你发质真好。”金容仙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上牙。

—— 分割线 ——

文星伊确实学乖了,可惜用的是有些悲壮的方式——她决意再不回头,却并不奢求能得金容仙偏爱,她决定在给予的路上一往无前,却始终未得超出试探的勇敢。

金容仙的本意是不想逼文星伊太紧,所以疏远的事情她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过去了,张副总监后来终于表白了心意,金容仙也总算得以明确拒绝他并保持距离——毕竟在对方越线之前自顾自言“没感觉”总是难免有自作多情之嫌——却没想到她身边留出这么大一空,文星伊也不知道往跟前凑点,恰如其分徘徊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程度,搞得金容仙不上不下,有苦说不出。

文星伊现在什么都明白了——除了金容仙的心意之外——她自以为懂得了爱的真谛,以为金容仙的出现正印证了她一直信奉的“人生只是徒劳痛苦,爱而不得”,她选择忽视内心对于拒绝的懦弱,劝自己接受拥有金容仙本来就不可能。

也许如果一直做朋友下去,再给文星伊一年两年,她的退缩会被金容仙的亲昵磨掉,露出里面的炽热,可是时间并不等人,一件件小事堆起来,下个月金容仙的调岗就要结束了,她会回到T市。

文星伊很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她一天天一边看着金容仙,一边掰着指头数日子。

这天,文星伊又帮自己和金容仙点了奶茶,挂断电话却发现金容仙就在自己桌前,双手交叠在隔断上。她冲文星伊笑了笑,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文星伊,开口问她:“晚上一起吃饭吗?”眼神晶亮。

文星伊心里警铃大作,却是兴奋的肾上腺素四处乱撞误触了报警系统,但大概也没有错,碰上这样的金容仙,她只能是如临大敌,不知所措。

文星伊没有拒绝的余地,事实上,一整天金容仙都用那种闪烁的眼神盯着她看,她想回避,却又舍不得——有的人过分美丽,让人移不开眼——她总能从她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因为金容仙的眼睛黑亮得像跌落清泉里的宝石,纯粹又耀眼。

晚餐时间如期而至,文星伊不疑有他,照常与金容仙闲聊,倒是一个话题结束后,金容仙突然抛出个问题来:“哎文星伊,我说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特别后悔的事?就是那种,真的很希望时间重来,那个决定我真的会改变的事。”因为其实很多我们说着遗憾的事,再来一次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多数情况下我们选的即便不是看起来最好的,也是心里偏爱的,所以即便重来过,这条轨迹的弯折还是大同小异,但也确实,总有一些散落其中的或大或小的,是我们真的,能称之为后悔的。

文星伊一时说不出话。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不必细想,因为那样的心情在当时刻骨铭心,是无需翻找就会自己掉出来的记忆,但记忆把她吞进去,有感情投入的情况下组织语言就更显得困难。

只是金容仙没等她,自己接下了话:“中学的时候,有一次在外面我追着朋友在跑,结果中途被街上橱窗里一顶特别酷的帽子迷了眼。我停下来,就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那顶帽子。那天晚上回家我就问妈妈能不能给我买,可是小时候我不爱穿裙子,妈妈的夙愿就是让我穿上一条漂亮的连衣裙,于是在我描述了一通帽子有多帅多酷之后立刻就被她拒绝了——我说我小时候也真是老实,有一就说一,要是只说是看上了一顶帽子,自个儿拿了妈妈的钱去买,回来她就算看到实物还能非逼着我去退掉不成?”

文星伊听到这儿笑了笑,仿佛看到她自己的妈妈,大概妈妈都对自己的女儿要穿裙子这点有什么执念,她不记事的时候也总被打扮得像个公主,但是长大后她再没穿过裙子。

金容仙大概也知道她在笑什么,“你妈妈也是这样对吧?唔,然后我就不甘心呀,就想,要不咬咬牙自己掏钱把帽子买了吧?那个时候零花钱很少,不过我不怎么吃零食,平常花钱地方少,把零钱罐里的零零碎碎凑起来倒也足够了,可是攥着那把钱,我又犹豫了。”

金容仙重新看着文星伊,目光平静,“我怕一次把这一把钱拿出去,我第二天想吃冰淇淋就买不了,也许我后天还会想吃果冻,明明平时一个月也不一定想得起来吃一次零食;我害怕一次付出太多,害怕得偿所愿后反而空落,于是我劝自己,别买帽子了,留着这些我能买五十根冰棒,一百支棒棒糖…”在她看来,瞻前顾后顾虑太多大概也是人本性的一部分。

“可是你知道吗星伊,直到现在,我都好想要那顶帽子,因为仅仅几天之后我再路过那条街,它就售罄了,我再也没见过它。The point is, i like it and i could've had it, but i didn't. That's what made me regret.”金容仙苦笑了一下,低声地像只是说给自己听:“我后来时常在想,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为什么不紧紧抓住呢?”

“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为什么不紧紧抓住呢…?”文星伊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在想了,她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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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金容仙走了,文星伊给自己加了一杯黑咖啡。她拿小勺搅拌着杯里黑漆漆的液体,回想起几分钟前的画面。她感觉每一帧都能看得特别清楚,好像她努力地想记下些什么,想留住些什么。所以不是没看到金容仙欲言又止的眼神,但那又如何呢,她不敢把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捧成希望的。

其实文星伊没有深究过自己把金容仙看做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管那是什么感情一定都没有错,只是她不是无畏派,并不会英勇地为所有她所认为正确的事情现身——在抗争之前,让她只是选择不遮不掩地站着都难。

她知道这一次,她绕不回原来那条路。

懦弱的人逃起来最像亡命,灰心像是一把烧到尾巴的火,她条件反射地跳起来,说这一次还是躲开吧,所有入眼会痛的,就不要再看了。

—— 分割线 ——

金容仙预想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文星伊开始避着她了。如果她不自己“争取”,待在同个办公室里一整天对方也不会主动和她说上一句闲话。可是文组长真是完美的文组长,工作上的事她完全不受个人情绪影响,该向金容仙交代事情的时候她从不含糊,只是脸上除了淡漠还是淡漠。

金容仙原来觉得文星伊就是一个防备心很重但内心柔软的人,了解这样的人的特质就不难看透她们。可现在金容仙也对自己产生了一点不自信,也许文星伊真的太过坚硬决绝,那副没有缺口的面具戴得久了真长进她的肉里,成为她的铁壁。

可是从始至终,文星伊没有来问过一句她的想法。金容仙是真觉得委屈,那个什么张副总监自己连碰都没让他碰过一下,怎么在文星伊那儿就好像已经被盖戳印章了一样?既然没勇气朝前走成为她的谁,又凭什么自以为是替她笃定别人呢?

你看,文星伊总说活在世上人不要为难自己,却没人骂她这拧巴的性子总是既委屈了别人又为难着自己。

—— 分割线 ——

又是一次,明明金容仙也在茶水间里,文星伊进来目不斜视地加满牛奶就又不客气地给了金容仙一个背影。

金容仙气不过,高跟鞋狠狠砸在地面上。文星伊是拿她当什么?她理解文星伊的退却,却不能原谅她的决绝。再怎么说,她们也该是朋友,刻意的无视,太刻意了。

只是金容仙忘了,为人处世游刃有余的文组长是不可能露出这么大破绽的,除非她认真地在意,消耗了感情。金容仙是特别的,文星伊知道一旦被她那双眼睛攫住,自己好不容易摆出的冷漠就要溃不成军,可是她不能看着金容仙的快乐和幸福由别人给予,那将使她万劫不复。

—— 分割线 ——

文星伊也清楚金容仙不会放任自己疏远她,所以她最近都尽量避免在公司加班,不让自己有和金容仙独处的情况出现。

今天的任务很重,文星伊一直工作到周围的同事陆陆续续走光。

金容仙还没走。

文星伊叹一口气,认命地合上了笔电,她只好再一次选择把剩下的工作带回家去,虽然在家里低下的工作效率总是让她崩溃。

金容仙把她的小动作都收在眼底,不过有一点文星伊说对了,金容仙不会放任事情照着文星伊这个消极的路子走,她站在与文星伊相反的另一个极端,她果断而勇敢。

竖着耳朵的金容仙听见文星伊拿包起身的声音后知晓这回文星伊是铁了心,可她也是铁了心要跟文星伊谈谈,所以立马也站起来,踩着高跟鞋就大步向文星伊追去。

身后迫近的脚步声让文星伊加快了步伐,她却一边逃一边出神地想,记得第一次见面那天金容仙穿高跟鞋走路的声音可轻了,她明明那么爱笑,不是咄咄逼人的人,怎么她就把事情弄成了今天这副样子?文星伊在心里给自己定了罪。

身后密集的“哒哒”声却戛然而止了,文星伊听见金容仙短促的惊叫,接着是纤细的骨头和地板撞上的闷响。

文星伊像是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她第一时间回过头,却见金容仙跪坐在地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就是不肯掉下来。

金容仙不是咄咄逼人的人,没这么追过谁,她甚至时间观念强得从没迟到过,这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走这么快,所以你要说她不摔倒才怪金容仙也认了。

她不想在这时候在文星伊面前掉眼泪才忍着,这样一来却觉得膝盖上的痛更往大脑皮层钻。

金容仙认了,可还是委屈,她捂住额头和眼睛,崩溃地大喊:“你走啊,停下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文星伊只看了一眼,就心疼得差点哭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混蛋转世,凭什么冷落金容仙,凭什么要金容仙一直追着她跑,又凭什么让她跌倒在自己身后狼狈地崩溃?

文星伊谈过几次恋爱,喜欢过几个人,在那些对方需要关心、遇到困境的时候她总告诉自己,按照常理,你应该担心了,应该心疼他,努力为他做点什么。可是不够盲目并不是沦陷,理智在爱里出现的频率该很低,文星伊越这么告诉自己,越逼着自己感同身受,也只是徒然憋得心口疼。那和此时此刻她一眼之下就红了眼眶是截然不同的。

她跑过去跪下,不顾金容仙的敲打挣扎,死命抱住金容仙,脑袋紧紧埋在金容仙颈窝。一点都不痛,她想清楚了,她的使命就是保护金容仙的笑容,只要金容仙开心,她受一点伤又有什么呢?爱是不计较的付出,是站在你身后不打扰也不离开。

金容仙打着文星伊还是哭出来,这个怀抱比她想象的还要温暖还要可靠,可是怎么这个人冷得像是心脏失了温,一次次迫不及待把她推开?

发泄够了,金容仙把文星伊推开一点,低着头红着眼睛对文星伊说出了那句她一直想说的话:“我跟张副总监根本没有在一起,我也,一点都不喜欢他。”

文星伊愣在当场,什么表情和回应都做不出,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绕场狂奔——她蠢死了。

—— ——

八月快乐,盛夏快乐。

文里的文星星没喜欢过女生,就算喜欢上也只敢当深柜呐(捂脸
所以怕这怕那,超忌惮张副总监keke

哇,破100粉了也,谢谢大家~我受宠若惊了keke

小半

8.

文星伊到底没有失去理智,喝了一大杯苦得要命的咖啡,一个人坐了一中午,好像那束花的事情也没那么卡在心里过不去了。

一个结解不开绳子还是绳子,装看不见也就罢了,人与人之间还能若无其事相处下去,至少文星伊是这么认为的。她还是耐心解答金容仙问题的文组长,是时不时给金容仙买甜甜的珍珠奶茶的星伊,但她固执地不肯好好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也不愿听听金容仙的想法,是自负又爱逃避的文星伊。

逃避是两个动词,一个人爱逃避,总是先避再逃。避免冲突,避免尴尬,避免拒绝,避免伤心,总想着止损,心都掏空了剩个空壳才想着要逃。

一周以来文星伊一直避着,从不在金容仙面前提起男人,张副总监的名字更是不可能出现;恪守着朋友的界限,斟酌着每一分关心,就算眼神指尖都泄露了温柔,平日暖心的人设也足以为她打掩护。但也许她是脆弱了些,文星伊还是想逃了,谁让金容仙又以那样让她措手不及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文星伊多数时候都在公司食堂解决午饭,但即便随意如她,舌头也多少有腻味的时候,反正项目一时没有头绪,不如趁着阳光正好在附近餐厅的露天座位看看来往的人——权当放松了。

H餐厅是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文星伊爱吃西餐,也算这家的半个常客,不过眼下的季节坐外头温度正舒服,露天的座位成了许多客人的首选,等文星伊来的时候外边已经没了空位。

她佛得很,露天没位置那就坐室内,看屋里的人也一样有意思——当然,肯定前提是这餐厅里没坐着金容仙和那位张副总监的话。

靠窗的一张桌正坐着金容仙和张副总监——说实话那个张副总监以她的视力五米以内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可是金容仙不同,一个背影就够了。

文星伊想抽自己两嘴巴,什么佛系,那都是没戳着痛处。

她脑袋里天人交战,要直接转身走吗?可是看不到他们两个更让人担心啊,但要继续坐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个更是种煎熬。

文星伊缓慢挪动着步伐,还是在离金容仙不近不远的一张桌前坐下,是一偏头就能正大光明看着金容仙却不被她所知的位置。

文星伊叹气,可能她放过了金容仙,却不肯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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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容仙发誓,如果可以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和眼前的张副总监单独两个人共进午餐,但他坚持说只是同事之间一个平常的邀约,还说正好可以顺便谈谈最近项目部和运营部都有参与的一单case,两个人怎么说毕竟也是同事身份在先,这下于公于私金容仙都不好莫名其妙先让人家难看,好在对方主动提议去外面吃——总算是能避过公司里平常打交道的人们对于这种疑似八卦的关注。

不过如果金容仙有双预知未来的眼睛,能够知道会在这里那么巧碰到文星伊的话,也许她会愿意顶着同事们热切的视线在食堂和张副总监“公事公办”。

饭总算是吃完了,金容仙因为对面的男人其实没什么食欲,但她确实大多数时间都在进食,而且特意吃得很慢,这样那个有教养的男人插进来和她搭话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

“文组长,好巧呀,在这儿碰见你。”

从位置上站起来没走几步就听见张副总监的招呼,金容仙身子禁不住一晃,她没听错吧,张副总监在跟谁打招呼?

文星伊偏了偏身子,从被张副总监挡住的地方露出来,金容仙看见她了无生气地笑。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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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又是一个工作日,埋头工作了一上午,文星伊到午休时间才想起来出去买点什么喝。她忽然记起自己说过要给金容仙买奶茶,倒是一直没兑现。

文星伊其实挺爱喝奶茶,她信奉不甜的饮料是没有意义的,但是要是和金容仙相比,奶茶的甜度大概是无糖。她看着远处奶茶店的招牌,却因为想起金容仙的笑咽了咽口水。

提着两杯奶茶回到公司,却在离办公室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听到一阵起哄声,文星伊看着不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文星伊拉住正从那边过来的一个同事,“发生什么事了?”

“哈哈文组长你刚刚可错过啦,运营部的张副总监给你们组的金容仙送了好大一束玫瑰呢,喏,大家都去看热闹了。”

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文星伊心里一沉。金容仙是多有魅力的一个人,受到这样那样的示好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这些道理她都懂,可是哪怕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一点风吹草动也足以让她害怕,因为她自己明明也被那人捉住,却偏偏缺少这样堂堂正正的勇气。

两相比较,她还真是相形见绌。文星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奶茶,什么嘛,这算什么。抬起头看去,被人群围住的金容仙脸上挂着笑,文星伊心里自嘲的声音大到在耳边嗡鸣,她转向同事,“这个奶茶你一会儿帮我拿给金容仙好吗?另一杯就给你了。”

文星伊大步走了,她想喝杯咖啡,虽然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清醒。

—— 分割线 ——

本以为只是一个平常的午休,所以运营部的张副总监手里捧着一大束鲜红的花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金容仙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她跟这个张副总监根本没打过几次交道吧,食堂见过几次的程度?所以为什么这家伙…

张副总监话也不多,大概也觉得来日方长,只是微笑着把花递给金容仙,“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金容仙只好站起来,“张副总监,谢谢你,但这花我恐怕…”她是不想乱招惹人的,言下之意这花你最好还是拿回去。

不想这束玫瑰着实扎眼,这一会儿功夫周围的同事已经顺着玫瑰嗅出了八卦的味道,纷纷围过来,那叫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金容仙心里苦啊,目睹的人越多她就越得顾及张副总监的面子,这下真是骑虎难下。

张副总监倒是耐心,还是保持着递花的姿势,连笑都分毫不变形,“容仙,你不用太紧张,先收下吧,只是想向你表达我的欣赏。”

他的样子倒不像是故意要用其他人的围观逼金容仙收花,就公司里的风评来说张副总监似乎也不是这样的人,金容仙决定暂时撇去对张副总监人品上的负好感加成,但现在的情况确实也很难让她对这这人有什么好感。

“好吧,谢谢你,但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金容仙咬牙收下了花,天知道听着四周的掌声和起哄她有多尴尬。

张副总监倒不在意,他自信地笑了笑,转身之前不轻不重地说了声“回见”。

金容仙坐回椅子里,那束花被她扔在桌子上,她克制地只是陷入思考,目光略微失了焦。她不是小孩子了,成人世界总是不能事事随心,她只能小心周旋在那张关系网里,希望一切不要出了大差错,希望这张网能托住她,可她总不能真的身轻如燕,总要被缚住。

张副总监走了,同事们凑得更近,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话题甚至延伸出去,但总是围绕着她。人际的道理她都懂,所以她收回思绪勉强集中精神应付着。她还是笑着,还是爱笑的金容仙,但这笑意确实未达眼角眉梢,确实难窥见欣喜,若非要抽丝剥茧,大概是无奈的一点苦涩。

可是我们都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往往在一次遥远的窥望间就自以为是地得了结果,没人有心思去探究得深些。金容仙收到文星伊的奶茶时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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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星伊,醒醒,到了,我们回家再睡好不好?”前头就是自己居住的小区,金容仙凑近文星伊轻声唤她。

文星伊本来是睡得浅的人,这一点好像喝了酒也没有改变多少,金容仙唤了两声她就醒转过来。

“唔,到了?”文星伊捂住自己的额头。

文星伊下车的时候甚至没有马上注意到这不是她家。还好,文星伊自己走路没大问题,金容仙半搀着她倒没费多大力气,她先把文星伊安置在沙发上,又掉头去给她找拖鞋。

“容仙,这好像不是我家哎,这是在哪儿啊…?”客厅那边冷不丁传来文星伊的问句。

金容仙拎着拖鞋,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着她实话实说的话文星伊可能的各种反应,其实她也清楚文星伊再怎么样多半也不会抗议什么的,但是只是惊愕这程度也足以让她手脚无处安放了。

她总算挪回客厅,却发现文星伊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也许是金容仙家的沙发真的很舒服,她看起来睡得比在车上安定一些。

金容仙摇摇头笑自己紧张过度,给文星伊换了拖鞋,又去拿卸妆水给她小心地卸了妆。做完这些,金容仙顺势也坐在沙发上,就着月光撑着脑袋看文星伊,没能免俗。

感情说破之前都是试探,有意无意,暧昧总是甜中带酸的,刨去一切你来我往的戏码,确实的,安稳的,平平淡淡的才让人心安呀。所以金容仙在夜色里陷入自我的短暂沉默,但也只是在一路奔跑的路上,她偶尔需要安静。

金容仙给文星伊换上自己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新睡衣,尺寸倒是没差很多——当然裤子是短了点——又把她扶到床上去睡。金容仙想自己今天还是睡沙发好了,临走前又给文星伊掖了掖被角。

“晚安。”

—— 分割线 ——

文星伊一觉醒来天光大亮——她是通过窗帘边缘奋力冒出头来的一点阳光作出判断的——理智回归花了几秒钟,对于昨晚的记忆她并没丢失,所以既然认出这里不是自己家,那应该就是金容仙家了。

在朋友家里睡一晚,也算不得什么。她仰躺着盯着天花板想。

她睡得很好,头也不痛,就是肚子饿了,于是挪出房间,却正碰上金容仙朝她的方向走。当然不至于到不知怎么面对对方的程度,但是眼神第一时间的闪躲还是在所难免的,好在并不是只有她如此,金容仙同样窘迫,两个人不约而同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额,昨天你酒喝得不少,一上车就睡着了,我就自作主张把你带到我家来了…”金容仙觉得还是自己理(心)亏(虚),在空气沉寂了两秒钟后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文星伊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金容仙又急切地补充道:“啊对了我昨天睡的是沙发,你不用担心!”刚说完她就想一拳把自己捶进哪个洞里算了,她们两个女生,同事加朋友的关系,是需要急着避哪门子的嫌?

文星伊果然失笑,笑过后她走近握住金容仙的手,在她耳边道:“我不担心呀,容仙要对我做什么吗?”她发现自己完全就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对方比她怂,她就来劲了。

金容仙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她喊了一声“呀!”,却实在缺乏底气,只是任由文星伊牵着她往厅里走。

餐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煎蛋、吐司,金容仙缓过神来抽回手,推着文星伊的肩膀把她引到桌前坐下,“早安,快吃早餐吧,我简单做了点。”

文星伊抬起右手覆上自己左肩上金容仙即将抽离的手,像是回忆起之前的那个晚上,“没想到上次说要来坐坐,结果一不小心就住了一宿…”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捕住金容仙的眼睛,“我是想说谢谢你,容仙。”不只是昨晚收留我的你,是温暖的、明媚的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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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金容仙今天上班到得特别早,她想着等文星伊一来就跟她解释昨晚的事情,当然她是不会说自己是为了回复文星伊才把手机拿到浴室这种危险空间里来的…

文星伊一向来得也早,只是显然今天金容仙更早,所以看见后者时文星伊稍微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如常地笑着打招呼。

“那个,抱歉,昨晚在准备回复你信息的时候,手机掉进水里坏掉了…所以没有及时回复,绝对不是故意不回复的!”金容仙看见文星伊脸上的表情心里一松,不过还是赶忙向对方解释清楚。

说实话文星伊没有想到金容仙会这么郑重其事地跟她解释,但是,说实话,被重视的感觉很不错啊。

她笑起来,笑意一直染上眼角,“原来是这样,你没事就好。”

金容仙依然浅浅地笑,却不见了初见时的防备,她说:“早安。”

手里的一盒牛奶放在了文星伊桌上,金容仙背着手转了身。

她想,认识文星伊以来也算见过很多种她的笑容,例行公事的自不必说,可即便是那些潇洒的、灿烂的——她是爱笑的人,她太清楚——眼睛里也盛着感情的情况在文星伊脸上难得一见。她确实有意打开文星伊的心防走进她的世界,却在路途中随着对她的越发了解而越加心疼她。她知道文星伊过往经历的每一件事都造就了现在的她,过去无法逆转,伤疤也难以完全消弭,但她确信,爱是荒漠中的绿洲,无论是谁都能在爱里找到安宁。你看,文星伊对她笑了。

是啊,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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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顺利地完成了一个大项目,客户和领导都很满意,一个多月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能够放松下来,文星伊手一挥,决定五个人晚上一起聚餐庆祝一下,她请客。

光吃饭实在是不尽兴,刚好是周五,第二天也不用上班,在组里一个同事的推荐下几人于是转场了一间酒吧。

点完了酒,男同事提议道:“光喝酒没意思,老大,玩骰盅吗?”

文星伊比了个ok的手势,她是个中高手,自然不会拒绝,其他人也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金容仙看了一眼挨着她的文星伊,也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我不太会玩,你们先教教我吧。”

对面的同事听了立刻开玩笑道:“容仙,教你没问题,不过我看你今天要小心了哈哈。”

一桌的人都笑起来,金容仙另一边的女同事还像模像样冲她做了个射箭的动作,好像金容仙这只菜鸟已然成为“众矢之的”。

玩过几把,虽说不是大家故意,金容仙却输得最多,大概也因为他们喝的不是啤酒而是度数比较高的洋酒,金容仙脸红得很快。文星伊算是看出来了,金容仙不太会喝酒。

这一轮从上一把输的金容仙开始叫,总共就5个人,可想而知叫到文星伊这里,基本就是她往上叫金容仙十有八九不敢开,但是金容仙再往上叫的数字显然五个人总和达不到,一定会被她下手开的尴尬情况。

侧头看一眼金容仙。

不能让金容仙再喝了。文星伊心里有了主意,把骰子一亮,“开吧。”

“不是吧老大,这才几个啊你就开?!”同事A一脸不可思议。

同事B笑道:“我看是老大渴了,想找酒喝呢。”

玩了几把饶是金容仙也能预见到若是文星伊叫下去她将面临的尴尬境况,但这一次有人站在她面前想为她遮风挡雨。

大家把点数亮出来果然足够,文星伊一挑眉,端了酒杯向大家示意,仰头喝下去半杯。

大家一阵起哄,只有金容仙悄悄抚了抚她的背劝她说:“你慢点喝。”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又说道:“还有,谢谢你。”她的声音真轻,差一点文星伊都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文星伊摸了摸鼻子,没忍住又喝了一口烈酒,啧,好像什么都瞒不过金容仙。

其实文星伊表现得真的已经很自然,金容仙也知道看自己那一眼不过是她下意识的动作,但就是那一秒的下意识,让金容仙读懂了她的保护。让金容仙说是感动有点太夸张了,就只是,在这个喧闹的酒吧里,有她在旁边,还,挺安心的。

话说回来,其实这帮同事想欺负金容仙不擅长游戏是假,想灌醉平日简直堪称完美典范的文组长才是真,因此即便其中或许有人看穿了文组长“护短”的小把戏也不戳破,乐得看文星伊一杯接一杯地喝。

除了游戏,组员们更是花式敬酒,即便文组长酒量不错,喝到最后也胃里难受得不行了。

点的洋酒喝光时也过了十二点,时间上来说倒不算特别晚,但量上来说大家都差不多了,于是自觉准备撤退。

文星伊叫来服务员付账,这时金容仙左手边的女同事悄悄凑到她耳边,“容仙,老大喝得不少,她一会儿回去…没事吧?”

文星伊面上的表情依旧如常,言谈间也几乎看不出喝了那么多酒的痕迹,除了确实比平时兴奋一些,但金容仙却也有自己的想法,“没事,我和她顺路,一会儿和她一起回去,不会有事的。”

“哦哦,那就好。”女生吐了吐舌。

文星伊直到最后都尽职尽责扮演着“老大”的角色,她自己最后再走,先来的几辆出租车都让手下的组员搭了,她这才能放心。

最后只剩下金容仙。

眼看着不远处又来一辆出租车,金容仙怕她把自己也送走,抢先道:“我跟你也算顺路,咱们一辆车吧。”

文星伊倒没有抗拒的意思,“也好,你一个人回去我也怕不安全。”毕竟是这么美好的人…文星伊用力眨了眨眼睛,金容仙总算在被酒精略微模糊的视线里重新清晰起来。

金容仙甜笑了下,上前半步自然挽住了文星伊的手臂。换做平日文星伊肯定吓得抖两抖,但是酒精毕竟是酒精,她已经没有那个精神思考那么多,潜意识里觉得被金容仙挽着是挺好一件事,行动上甚至还微微向她那边靠了靠。

金容仙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今天真是喝得不少。

文星伊着实是个自我要求很高的人,在人前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失态的,现在被金容仙扶上了车,沾着座位即便她意识还清醒也再抵挡不了铺天盖地想吐的冲动了。

“唔…”她也不是真的想吐,但是那种感觉真实地折磨着她。

金容仙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看她实在难受,咬咬牙向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是不是很难受?”她心疼地看着文星伊,心里也有些自责,如果不是她玩游戏太烂,文星伊也许可以少喝些酒的。那酒那么烈…她抿紧唇叹息,温热的气息从她鼻间打在文星伊颈上,那人激灵了一下,随后却向她靠过来。

金容仙瞪大了眼睛,手却本能般地揽住文星伊的削肩,接下那人身体的重量,让她能安然落在自己的怀抱。她想,也许她幻想这一刻已经太久,所以才会在大脑当机有所反应之前就温柔接纳了文星伊。

这座繁华的都市午夜也不乏车流,这条路沿途的风景金容仙也看过很多次,但肩上的重量让她觉得日复一日的这些重复是有意义的,她甚至希望时间就卡在这里循环。

车不管不顾地向前飞驰,金容仙低头看去,文星伊长长的睫毛不安稳地轻颤着。她抬手半抱住文星伊的头,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摩挲。她了解时间不能就停在这里,未来还可以更好,值得她期待。